日本姓氏演化

说一点日本贵族姓氏的常识。

先说一点中国文化常识，众所周知，我国先秦时期「姓」和「氏」是不一样的，姓用来区别婚姻（同姓不婚），氏用来表明身份，所以女人才称姓，男人要称氏。因此「姬发」这种称呼在先秦根本就不存在，真正的称呼是「周太子发」、「周王发」等。

而且氏最开始也不是固定的，因为古人说「君子之泽，五世而斩」，一家传了五代之后，庶出的后代就和祖先没什么亲近关系了，因此要分出去。所以先秦一开始的时候隔几代氏名就会变化，后来人们才逐渐不讲究了。

比如说「孔子」为什么以孔为氏呢？因为孔子往前数第六代先祖叫「孔父嘉」——注意，先秦另一个习惯是把表字写在本名前面，因此孔父嘉实际上，姓子，名嘉，字孔（父为尊称）。但因为这个写法惯例，所以后人多举祖先表字首字为氏，「孔氏」就是这么来的。

——为什么谈日本要先举这么一串中国案例呢？因为日本人也这么折腾！

日本的姓氏系统其实挺麻烦的，一般而言，由【氏】、【姓】、【苗字】三个部分构成。

首先，日本人的【姓】不是我们中国的姓。日本在飞鸟时代建立了「八色姓」系统，用来表示一个人的身份，比如「真人姓」是皇室成员，「朝臣姓」是已经分支出去的原皇室成员后代，「忌寸姓」是外国人的后代——当然这套玩法到战国时代已经没意义了，你看那些武家大名，人均「朝臣姓」，基本都是冒充的，没人管，管不了。

其次，【苗字】是一个武家特色的东西，当时，日本公家称氏、武家称姓。所以比如说丰臣秀吉，实际上他是丰臣氏、朝臣姓、羽柴苗字。因为他出身农民，和贵族八竿子打不着，一开始他想当征夷大将军，但人说必须源氏才能出任，秀吉碰了灰，于是念头一转，拜公家领袖近卫前久为养父，获得公家的近卫氏，后来又干脆让天皇赐一个新的氏丰臣，从而自己以公家领袖的身份统治日本。所以此后，秀吉称「丰臣秀吉」而非「羽柴秀吉」，这是彰显公家身份，不是说「羽柴苗字」就不用了，丰臣秀吉为了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，赏赐给很多武家手下羽柴苗字。

最后，终于到【氏】的问题了。这里主要要讲传统的公家四大氏：「源」、「平」、「藤」、「橘」。需要注意的是，如果你在现代日本看到脑门上顶着这几个「氏」（实际上是苗字，后面说）的，九成九和贵族一点关系都没有——为什么呢？因为日本也有分家啊！

比如说「源氏」，源氏根据来源天皇的差别，分成各种源氏，其中最显赫的是「村上源氏」，而村上源氏在历史中发展出各种分家，一些主要的分支家号如「久我家」、「堀家」、「土御门家」等。

类似，刚才提到了公家领袖近卫前久，他是什么来头呢？是「藤原氏」分「南家」、「北家」、「式家」、「京家」；「北家」又分出不同分支，其中「北家本流」传到平安时代的藤原忠通，其后代分出「近卫家」、「松通家」、「九条家」来。所谓「近卫家」，得名于家祖的房子「近卫殿」。

所以实际上，日本的贵族，传下来以后，他们恰恰就不会再顶着「源」、「平」、「藤」、「橘」这些名号了。

所以你看，日本明治维新前夕，公家家格最高的【五摄家】，分别是【近卫家】、【一条家】、【二条家】、【九条家】、【鹰司家】，他们都是「藤原氏」，但没有一个还顶着「藤原」称呼的。

次一等是【九清华家】，分别是【三条家】（藤原氏）、【西园寺家】（藤原氏）、【德大寺家】（藤原氏）、【久我家】（源氏）、【花山院家】（藤原氏）、【大炊御门家】（藤原氏）、【菊庭家（今出川家）】（藤原氏）、【广幡家】（源氏）、【醍醐家】（藤原氏）——嗯？你问为什么没看见平氏和橘氏？因为没落了呀。

随着历史的发展，平氏和橘氏在公家里已经沦为下层贵族了。橘氏更是因为断绝的厉害，在江户时代，关白九条幸家专门命令「信浓小路家」把氏名改回「橘氏」。

至于日本明治维新，搞《苗字必称令》，废除了这一套复杂的姓氏系统，一律使用单一的苗字。很多平民这时候就冒用公家氏名作为苗字了，因此你在现代日本看到一个顶着「源」、「藤原」的苗字，基本上这人就是冒姓的。

顺便一说，与日本类似，在我国如果有「姬姓」的人说自己祖先是周王室，不一定是真的。因为基于先秦姓氏之，原本不会有周王室的后代管自己叫「姬X」的。比如说商鞅，他就是姬姓，但是他在母国称「公孙鞅」（因为是卫国宗室之后），入秦称「卫鞅」，获得封地后称「商鞅」，从来没人管他叫「姬鞅」。但是也不能绝对地说「姬X」就没有周王室后裔，因为汉代以后，姓氏之别彻底消失，有人又改回去了！比如说，先秦鲁国宗室后裔「公孙相如」，汉平帝时获封褒鲁节侯，继承周家祭-祀，后来他把自己改成了「姬相如」。这时候距离先秦已经过了200多年了，很多人人已经搞不清楚姓氏之别了。